第178章 还是为了她
千千枕上香:嫡女在上!
“今日清歌是受了一些委屈,不过你是当嫂子的,就别和无双计较了。”老夫人回到屋子里,坐下后,开始拉着贾湘如说起话来。
“祖母,我知道的。”贾湘如淡笑着回答,“妹妹不过是因为外面的留言激动了一些,平时她也是十分疼爱清歌的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,你这样说,我就放心了。我们是一家人,不能因为不相干的人而伤了亲情呀。”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叮嘱她,“年纪大了,总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,儿孙能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生活,可总有些事情是不会顺着你的心意往下走。”
贾湘如见老夫人面上露出悲戚的神色,猜到老夫人心里是在为莫无双烦躁,于是反过来劝慰老夫人,“祖母,常言说得好,儿孙自有儿孙福,妹妹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。府里有你和父亲母亲在,我们小辈的,就是遇上不顺心的小事,也会过去的。”
“你是好孩子,本以为无双是最不会让我们操心的,没想到造化弄人,她反倒是最让大家头疼的一个。老天想捉弄谁,是谁也阻挡不住呀。”老夫人苦笑起来。
“祖母,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。萧堇颜就算是女儿身,以她的出身,也不会威胁到妹妹的地位才是。”贾湘如轻声说。
“你这些话也只能哄哄我这个老糊涂了。你以为祖母年纪大,是真的就糊涂呢?”老夫人嗔怪地看着她开口,“京城里人人都在传言楚宣烨顽劣任性,是个人人谈之变色的一个人。照我说,世子在京城的年轻一辈中,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?他决定的事情,又有谁能更改?他对萧堇颜八成是真的上了心,否则的话,荣王妃那一日的态度也不会变得那么奇怪。”
贾湘如忽然想到寿宴那日,萧堇颜身上湿透,荣王让人送来披风的场景,她心里也不禁颤抖起来,“祖母或许是想多了。”
“但愿是想多了。退亲与否对于无双来说,都是下下策。”老夫人的声音中带着少许的悲凉,“你的母亲为了她,宁愿牺牲许多,可惜那丫头现在被猪油蒙了心,什么都听不进去。以后,少不得有她苦头吃。你这个做长嫂的,估计也得被她拖累了。”
“祖母,妹妹和我们是一家人,哪有拖累不拖累的。”贾湘如轻声回答。
“如果无双有你一半的睿智和冷静,我也就安心了。”人只有经过对比,才能分出高下。贾湘如的大气和宽容,让老夫人对莫无双更加失望了。“好了,我也不留你你们母子了,省得耽搁了清歌的功课。人老了,身体容易乏,想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祖母歇息,我们这就回去。”贾湘如识相地站起来。
“曾祖母,我不会生姑姑的气,我回去了。”莫清歌也表态,刚才他从进屋开始,老夫人就让人端来点心给他吃,他也不好说话,这会儿得到机会,他立刻表达了自己的心意。
“都是好孩子。”老夫人听了果然高兴起来。
“少夫人、少爷,奴婢送你们出去。”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笑着说。
贾湘如和莫清歌再一次给老夫人行了礼后,才慢慢地出了屋子。
屋子里的嬷嬷和丫头赶紧收拾好床铺,让老夫人小睡片刻。
老夫人上了床,满腹都是心思,哪里能真的睡得着?
留在家中的萧堇颜在第二日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帖子。
“小姐,你可不能出去。”王瑶看到帖子上的名字,毫不犹豫就准备拦着萧堇颜。“莫夫人和小姐向来毫无瓜葛,现在外面对小姐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,她这时候过来肯定是不安好心。”
“是呀,小姐,莫夫人如果真的有事,怎么不到宅子来。还故意找了一个茶楼见面,我瞧着,她也是不怀好意。”杨莹儿也站到了王瑶的一边。
紫苏和枯夏跟着萧堇颜的时间短,她们向来惜字如金,轻易并不愿意开口。所以这会儿只是含笑看着萧堇颜,却没有多嘴。
萧堇颜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,正如王瑶所说,莫夫人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,她和莫夫人私下的感情更算不上深。
莫夫人在这个时候找上她,就是不动脑想,萧堇颜也能猜到她是为了什么。
“不,接了帖子,告诉送帖子的人,明日我会按时赴约。”萧堇颜考虑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决定去赴约。
莫夫人的动机,她虽然能猜到一二,却不好拒绝,再说了,她本来就准备恢复女儿身,根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,该来的事情想躲也躲不开。其次,莫无心救过她一命,莫夫人是莫无心的母亲,如果自己拒绝了莫夫人的帖子,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。
“小姐。”王瑶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去了,才知道她要说什么。”萧堇颜坦然地解释。
“不管她要说什么,都不应该过来找小姐,小姐并不欠她的。”王瑶气愤地说。
杨莹儿也担忧地跟着点点头。
“你们不许对世子说,也不许和别的人说起帖子的事情。”萧堇颜忽然看着紫苏和枯夏吩咐。
“是,小姐。”紫苏和枯夏对视一眼后,恭敬地答应了。
萧堇颜的确很聪明,很快就猜到了她们的用意,她们本来还真准备偷偷向楚宣烨告密,让楚宣烨处理莫夫人的事情。
萧堇颜吩咐的话,她们却不敢违背。别看萧堇颜平日里脾气好好的,一副老好人的模样,实际上,萧堇颜脾气十分执拗,她决定的事情,就是楚宣烨拿她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。
紫苏和枯夏很清楚,如果她们违背了萧堇颜的意思,有可能会被萧堇颜赶出宅子去。
衡量之下,两个丫头决定明日跟在萧堇颜身边,贴身保护她,却是不能向楚宣烨告密了。
“怎么呢?出了什么事情?”主仆正说着话了,楚宣烨一脚就踏了进来。
“我在担心堇辰他们。”萧堇颜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放心好了,在书院里没有人敢动他们一个手指头,除非那些人都不想活了。”楚宣烨笑眯眯地回答,坐到了她的身边。
“庄子里送来的果酒,你看看。”他将带来的坛子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果酒好呢?”萧堇颜惊喜地问。
“刚送来的,还没有品尝,不知道味道如何。”楚宣烨回答,扭头又吩咐丁甲,“将上一次藩国进贡的夜光杯拿来。”
“是,世子。”丁甲一边回答,一边忍不住又偷看了萧堇颜一眼。
哈,萧公子居然变成了小姐,丁甲和丁乙他们作为楚宣烨的贴身侍卫在听到外面的传言以后,个个全都懵了,然后就集体将丁卯给狠狠揍了一顿。
混蛋的家伙,丁卯肯定早就知道萧堇颜是女人了,他居然敢瞒着大家,简直该打!
不过即使大家知道萧堇颜是女孩子,丁甲他们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,每一次见到萧堇颜以后,几个人都会偷偷地瞄萧堇颜一眼,更可恶的是,昨天丁甲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,还特意去找了王瑶询问,可惜他找错了对象,王瑶听了他的问题后,竟然像个泼妇似的,不仅将他狠狠大骂了一顿,还直接给了他一巴掌。
要不是他躲得快,就真的被那个泼妇扇耳光了。挨打是小,名节是大。如果被人知道他丁甲大爷,世子身边堂堂的一品侍卫,居然会被一个女人打,那他还要不要出去混了。
“再看,爷挖了你的眼睛。”楚宣烨忽然冷冷地看了一句。
丁甲打了一个寒颤,天啦,爱吃醋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。他作为楚宣烨的贴身侍卫,对于楚宣烨的小心眼早就领教过了。
惊吓之下,他像被猎狗追逐的兔子,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屋里。
“嗯,三天不打,就要上房揭瓦了。媳妇,你别惯着他们。楚宣烨见他逃走了,立刻转头笑眯眯看着萧堇颜说。
对,该打,王瑶完全赞同楚宣烨的意见。
萧堇颜淡淡一笑,并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满脸欢喜地盯着桌子上的坛子看。
她并不知道坛子里装的是青梅酒还是红离酒,目前庄子里,也就酿造了这两种果酒而已。
一切得等丁甲将夜光杯拿来再说了。
“爷,杯子取来了。”丁甲的动作很快,片刻时间,他人就回来了。回来时,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。
“来,试试。”楚宣烨将木匣子打开,从匣子里取出了一个夜光杯。
萧堇颜见杯子晶莹剔透,心里就多了几分欢喜。在现代的时候,她就听人提到过夜光杯的神奇之处,这会儿可以亲眼看到,她眼中不禁透出了几分好奇。
楚宣烨见状,更加高兴起来,他将一个夜光杯放在了萧堇颜的面前,“试试看。”
萧堇颜小心拿过被子,然后拔掉酒坛上的塞子,顿时,一股淡淡的酒香飘散在了空中,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,注入了大半杯红色的液体。
这就是果酒吗?屋子里所有的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杯子上。
萧堇颜将杯子里的果酒倒了一大半给楚宣烨,“红离酒甘甜可口,带着少许的酒味,很适合女子喝。当然也有男人喜欢的,这种果酒常喝对身体很好,即使喝多了些,也不容易醉,不会伤身。世子尝尝看。”
酒是从萧堇颜杯子里倒出来的,就冲着这一点儿,楚宣烨就高兴不已。萧堇颜又和他说了这么多,楚宣烨就更加高兴了。
他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,果然酒味并不是很冲,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甘甜,这种甜味并不腻人。正如萧堇颜所说,这种果酒如果拿出去卖的话,应该很受女子的欢迎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尝过后,楚宣烨放下手里的杯子。
萧堇颜很喜欢果酒放在夜光杯中的感觉,欣赏够了以后,她才小口尝过了一点儿。严格来说,首批酿造出来的果酒如果和现在的果酒想比的话,酒味还是淡了一些。不过这种也不算差,比起现代工业制造的酒,这种纯天然没有污染的果酒也有自身的果香。
这种果香完全可以掩饰住味道淡的缺点。
“数量不多,既然女人的银子最好赚,那价格上就高一些好了。”楚宣烨摆出了一副奸商的模样。
“世子,果酒还可以预防中风哟。”萧堇颜忍不住笑起来,“女人喝了,还可以美容,不用一个月,保证她们的肤色有所改善。”
“要是这样的话,价格还可以更高一些。”楚宣烨立刻领会她的意思。
王瑶和杨莹儿看到他们狼狈为奸,哦,不,应该是夫唱妇随的模样,彻底无语了。
“青梅酿造的果酒数量极少,我让他们收起来了,每过十天拍卖一次。”楚宣烨继续讨萧堇颜的欢心。
“也好。”萧堇颜想了想说。
才两个字!楚宣烨表示自己不满。
萧堇颜懒得惯着他,装作不懂的样子继续看着杯子里的红酒。
“爷,王爷让爷马上回府。”丁乙顶着巨大的压力进来禀报。
“爷没空。”楚宣烨没好气地回答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主子太任性怎么办?丁乙苦着脸看着萧堇颜,希望萧堇颜能帮着劝说几句。
萧堇颜也想支开楚宣烨,她抬起头看着楚宣烨说,“世子,王爷这么焦急,必然有重要的事情找你。如果你留在府里,只会让王爷记恨我一点儿。”
“不会。”楚宣烨听了立刻为自己老子说好话。
萧堇颜苦笑看着他,“就算世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,也得为王爷和王妃多想想。”
楚宣烨收起脸上的笑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萧堇颜继续苦笑。
“行,爷回去走一趟就是,你不用担心。”说着,他站起来。
“世子,杯子。”萧堇颜举着杯子说。
“不用了,你喜欢这杯子,就将它们留下给你把玩好了。”楚宣烨乐呵呵地说,“宫里还有一套,等我哪一天有空,再帮你坑回来。”
坑人这种事情,也只有他才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了,萧堇颜苦笑再苦笑。
这一天晚上,被荣王府抓包的楚宣烨并没有回来。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,饭桌上只剩下至亲的三人。
“今日去书院,还顺利吗?”萧堇颜夹了菜放进堇春碗中。
堇春偏爱肉食,对青菜不是太喜欢,萧堇颜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,总会给他夹一些青菜,不让他偏食。
“很顺利。”堇辰抬头回答。
堇春略一迟疑,然后跟着斩钉截铁地回答,“嗯,一切都很顺利。”
“说谎的孩子会长长鼻子。”萧堇颜笑眯眯地看着他说。
堇辰瞪了堇春一眼,堇春马上低下头了头。
“是不是又听到了闲言碎语?”萧堇颜怜惜地看着他们问。
“二哥,我们是不会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的,你也别在意。”萧堇辰安慰她。
“我不在意,只是怕你们承受不住。”萧堇颜觉得两个弟弟已经慢慢长大了,所以平时和他们说话,都是用平等的态度对待。
“今日莫清歌特意问了我,他想打听二哥到底是不是女孩子。”堇春想了好久,觉得还是对萧堇颜说实话比较好。
“你怎么回答?”萧堇颜好奇地问。她并不认为莫清歌找堇春带着恶意,那孩子的性子比较好,估计也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找了堇春想问个明白。
萧堇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夫人,莫夫人下了请柬给她,或许也是想问个明白好安心吧。
“我没有告诉他。”堇春惆怅地回答,“我说这是我们的家事,不便和外人说起。”
这孩子,这种态度分明就是告诉别人传言是真的。
萧堇颜忍不住笑起来,又夹了青菜给他。
“二哥,我今天已经吃够多了。”看着碗中绿油油的小青菜,堇春哀嚎起来。
“家里穷的时候,你也没有挑食的毛病。看你惯的。”堇辰呵斥他。
堇春理亏,堇辰又一向严厉,被堇辰一呵斥,他吓得立刻埋头吃起了青菜。
“多吃一些青菜对你身体好。”萧堇颜爱怜地看着堇春说,“不过肉也要适当地吃。”
堇春听了,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。
一顿饭,没有外人的干扰,姐弟三人似乎又回到了一到京城时的温馨和默契。
翌日,萧堇颜趁着楚宣烨还没有回来,直接带着三个丫头和王平出去了。
她外出时,身上穿的还是男装,坐得也是自家的骡车,很低调。
莫夫人选定的茶楼不是很出名,就在河道边上的一处。这儿靠近书院,平时大多数都是文人雅客消遣时间的场所,穿着布衣过来的萧堇颜过来,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目。
“客官,里面请。”小二建了她,立刻一脸笑容地迎上前去。
因为茶楼靠近书院,靠在河边,所以平时也有不少闲逛的客人过来。因此即使萧堇颜带着婢女和王平过来,小二也没有觉得奇怪。
“楼上临窗的包间,如果等会儿有位夫人过来找,你自当将人领过去就是。”萧堇颜吩咐。
“好好,公子尽管放心,如果有人问起的话,小人一定将人领上去。”小二一边招呼她,一边给她领路。
“给屋子里升一个火盆。”紫苏叮嘱小二。
萧堇颜体寒,特别怕冷。现在已经出初冬,古代没有污染的冬季显得特别冷。即使是初冬,外面已经冻得人伸不出手了。
紫苏的好意,萧堇颜并没阻拦。
“是,小人这就安排去。”小二欢喜地答应一声。有钱的客人才会要求加火盆,遇上有钱的主,只要伺候好了,赏银肯定是少不了的了。
萧堇颜他们来得早,楼上并没有什么客人。
“你到边上再去开一个房间。”萧堇颜吩咐王平。
王平考虑到等会儿莫夫人过来,他作为男人留在包间内,似乎不妥。要是离开,他又不放心萧堇颜,于是答应了萧堇颜的好意,直接让小二将他领进了隔壁的房间内。
“听说这家茶楼中的点心特别好吃,你们等会儿都尝尝。”莫夫人没有来,萧堇颜也不想亏待自己和婢女,直接点了各种点心,又要了茶水过来。
小二只管招呼她们几个人,很快就将萧堇颜点的点心和茶水送来了。
“坐下来一起吃。”萧堇颜再一次招呼大家。
“公子,这样于理不合。”王瑶不愿意坏了规矩。
“哪有那么多的规矩。”萧堇颜不以为然,“让你们坐,你们坐下就是。”
王瑶见她不高兴,这才坐下了。她坐下后,紫苏和枯夏也才跟着坐下。
“是不是不错。”萧堇颜笑着问,似乎一点儿没有担心。
“是不错,不过我们蜀中也有好吃的点心。”王瑶笑着说,“蜀中点心中,我最喜欢的就是糍粑,热热黏糊糊的糍粑外裹着花生的面,一口下去,能香死个人。其次,莲茸层层酥也特别好。”
“是吗?”提到吃的,萧堇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,“有机会让王婶试试。”
王瑶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,“我娘和我一样,只会吃,却是不会做的。公子想吃的话,还真不容易。”
萧堇颜听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。
紫苏和枯夏却将她说过的话牢牢地记住了。
“公子,外面有位莫夫人找,她可是公子要等的人?”就在大家说说笑笑之际,小二敲了门进来询问。
王瑶、紫苏和枯夏听了,立刻站起来。
萧堇颜点点头,“是她,你尽管将人领进来。”
小二答应就准备出去,萧堇颜又叫住了他,“将桌子上收拾赶紧,重新换了茶水和点心上来。”
小二又答应一声,伸头喊了同伴进来。
不大一会儿,又进来两个小二,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。
随即,先前过来问话的小二带着莫夫人和几个丫头婆子进了包间。
不管莫夫人今日来的用意是什么,她在萧堇颜面前都是长辈,萧堇颜合该站起来向她行礼。事实上,萧堇颜也的确这么做了。
莫夫人看着萧堇颜的眼神有些隐晦不明,萧堇颜给她行礼,也不知道她在什么,居然一时忘记了要让萧堇颜起身。
萧堇颜行的是男人的拱手礼,莫夫人不发话,她也不好直起腰身。
王瑶看了生了一肚子火气,却不好开口。紫苏却板着脸提醒莫夫人,“莫夫人,我家公子身子虚,不如大家坐下来说话。”
这话换别的丫头来说,就是一种逾越。但紫苏说这话,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训斥她的。谁都知道紫苏是楚宣烨送给萧堇颜的人,这丫头地位虽然低,有时候开口,却是代表了楚宣烨的意思。
楚宣烨的名声太过显赫,他的人,外面的人自然会给三分面子。
莫夫人脸色不好,心情更差。特别是见到萧堇颜后,她的心情似乎更加糟糕了。“坐吧。”
淡淡的两个字,充分显示了她对萧堇颜的态度。
萧堇颜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,她微笑着站直腰身,然后对莫夫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,“夫人,请。”
莫夫人也不和她客气,直接坐下来。
也不知道是有意,还是无心之举,她坐的位置恰恰是萧堇颜的对面。
萧堇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在莫夫人的打量中坐下了。
“公子,你点的茶水和点心好了。”双方刚落座,手脚麻利的小二就将茶水和点心送了进来。
“下去吧。”萧堇颜让王瑶打赏了银子给小二。
“小人谢公子。”小二看她出手大方,立刻笑逐颜开离开了。
“夫人,这儿的茶水还不错,是谷雨前的春茶。”萧堇颜亲手给莫夫人倒了一杯茶。
莫夫人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萧堇颜笑容不减。
“我家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,什么样的好茶没有喝过。萧公子还是自个喝吧,这样的茶客配不上我家夫人。”看到莫夫人没有伸手,她身边的嬷嬷忽然开口。
她的话音一落,王瑶、紫苏和枯夏脸色全都一变。该死的婆子分明是借机在讥讽萧堇颜。
萧堇颜倒是悠然自得,“不好意思,我倒是忘记了夫人的娇贵。只是夫人约我在这儿相见,我还以为是因为夫人特别喜欢这家茶楼了。”
“公子说得极是,如果不是因为误以为莫夫人喜欢这儿,公子又何苦到这种地方来。别说世子送公子的贡茶一般人喝不上,就是咱们泰锦楼里的茶水,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。”紫苏忽然冷笑着开口。
她一开口,莫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,她身后的婆子的脸色更是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萧堇颜,你是想羞辱本夫人吗?”莫夫人终于开口。只是语气十分冲,让人一听就能听出其中带着一股愤怒。
萧堇颜并不想咄咄逼人,甚至因为莫无双的关系,她莫名地对相府的人带着几分歉意。
可今天莫夫人的态度让她也多了几分恼怒,“夫人,爱人者人恒爱之,敬人者人恒敬之,我不过是按照待客的态度招呼夫人喝茶罢了,即使夫人不喜欢这儿的茶水,也用不着如此生气吧?”
莫夫人想说的话顿时被堵在了胸口。的确,萧堇颜好像对她并没有太不敬的举动,只是,她今日就是为了找茬而来,又怎么会轻而易举放过萧堇颜。
“你们全都出去。”莫夫人冷静下来以后,冷冷地吩咐身边的丫头婆子。
“夫人。”她身边的婆子不甘心也不放心。
“出去守着,没有本夫人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。”莫夫人态度十分坚决,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堇颜。
“是,夫人。”她身边的婆子和丫头见她真的发怒,连忙退了出去。
“你们也下去吧。”萧堇颜明白了她的意思,也淡淡地吩咐王瑶她们。
“公子,你的身体?”王瑶担忧地瞥了莫夫人一眼,紫苏和枯夏更不放心。
莫夫人怒极还笑,“你们难不成还怕本夫人害了她不成?”
萧堇颜见她愤怒到了极点,心里微微叹口气,然后对着王瑶她们挥挥手。
王瑶、紫苏和枯夏没办法,只好听话地出去了。
“公子,我们就在门外,如果有什么事,叫奴婢一声即可。”王瑶关门的瞬间,迟疑一下还是叮嘱了萧堇颜一声。
萧堇颜点点头,王瑶这才将门关上了。
两家下人都站到远远的,谁也没有贴着房门站。
屋内,莫夫人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,“萧堇颜,你真的是个姑娘?”
萧堇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毫不犹豫点点头,“不错,我是女孩子。不过莫夫人不会只为了求证这点儿小事情而来吧?”
“对于你来说,或许是小事。可是对于我来说,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。”证实了萧堇颜是女儿身,莫夫人并没有觉得轻松。她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甸甸的,“萧堇颜,我是个母亲,你能明白一个当娘的责任和心情吗?”
萧堇颜点点头。
“不,你不会明白。”莫夫人愤怒地看着她,进而指责起萧堇颜来,“如果你明白的话,就不会去伤害无双。无双她是多么无辜,她本性单纯善良,本来她活的很快乐很快乐,但自从你出现,就让她完全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。萧堇颜,你不觉得羞耻吗?天下那么多的男人,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抓着世子不放呢?”
“莫夫人,请慎言。”虽然说萧堇颜对莫家有愧疚之情,但并不代表着她愿意被莫夫人当面羞辱。“我很明白你作为母亲的难处。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,为了自己的子女,母亲可以舍弃一切。不过夫人将无双小姐所有的不快乐全都算在我的头上,是不是太过偏激了一些。请夫人手摸心口好好想想,我没有出现的时候,无双小姐就是真的快乐吗?”
“她当然快乐。”莫夫人毫不犹豫地辩解。
“只怕夫人认为的快乐是一种虚假的快乐,夫人应该明白,这么多年来,世子从没有喜欢过莫小姐,莫小姐认定的快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萧堇颜激动地反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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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清歌是受了一些委屈,不过你是当嫂子的,就别和无双计较了。”老夫人回到屋子里,坐下后,开始拉着贾湘如说起话来。
“祖母,我知道的。”贾湘如淡笑着回答,“妹妹不过是因为外面的留言激动了一些,平时她也是十分疼爱清歌的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,你这样说,我就放心了。我们是一家人,不能因为不相干的人而伤了亲情呀。”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叮嘱她,“年纪大了,总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,儿孙能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生活,可总有些事情是不会顺着你的心意往下走。”
贾湘如见老夫人面上露出悲戚的神色,猜到老夫人心里是在为莫无双烦躁,于是反过来劝慰老夫人,“祖母,常言说得好,儿孙自有儿孙福,妹妹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。府里有你和父亲母亲在,我们小辈的,就是遇上不顺心的小事,也会过去的。”
“你是好孩子,本以为无双是最不会让我们操心的,没想到造化弄人,她反倒是最让大家头疼的一个。老天想捉弄谁,是谁也阻挡不住呀。”老夫人苦笑起来。
“祖母,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。萧堇颜就算是女儿身,以她的出身,也不会威胁到妹妹的地位才是。”贾湘如轻声说。
“你这些话也只能哄哄我这个老糊涂了。你以为祖母年纪大,是真的就糊涂呢?”老夫人嗔怪地看着她开口,“京城里人人都在传言楚宣烨顽劣任性,是个人人谈之变色的一个人。照我说,世子在京城的年轻一辈中,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?他决定的事情,又有谁能更改?他对萧堇颜八成是真的上了心,否则的话,荣王妃那一日的态度也不会变得那么奇怪。”
贾湘如忽然想到寿宴那日,萧堇颜身上湿透,荣王让人送来披风的场景,她心里也不禁颤抖起来,“祖母或许是想多了。”
“但愿是想多了。退亲与否对于无双来说,都是下下策。”老夫人的声音中带着少许的悲凉,“你的母亲为了她,宁愿牺牲许多,可惜那丫头现在被猪油蒙了心,什么都听不进去。以后,少不得有她苦头吃。你这个做长嫂的,估计也得被她拖累了。”
“祖母,妹妹和我们是一家人,哪有拖累不拖累的。”贾湘如轻声回答。
“如果无双有你一半的睿智和冷静,我也就安心了。”人只有经过对比,才能分出高下。贾湘如的大气和宽容,让老夫人对莫无双更加失望了。“好了,我也不留你你们母子了,省得耽搁了清歌的功课。人老了,身体容易乏,想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祖母歇息,我们这就回去。”贾湘如识相地站起来。
“曾祖母,我不会生姑姑的气,我回去了。”莫清歌也表态,刚才他从进屋开始,老夫人就让人端来点心给他吃,他也不好说话,这会儿得到机会,他立刻表达了自己的心意。
“都是好孩子。”老夫人听了果然高兴起来。
“少夫人、少爷,奴婢送你们出去。”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笑着说。
贾湘如和莫清歌再一次给老夫人行了礼后,才慢慢地出了屋子。
屋子里的嬷嬷和丫头赶紧收拾好床铺,让老夫人小睡片刻。
老夫人上了床,满腹都是心思,哪里能真的睡得着?
留在家中的萧堇颜在第二日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帖子。
“小姐,你可不能出去。”王瑶看到帖子上的名字,毫不犹豫就准备拦着萧堇颜。“莫夫人和小姐向来毫无瓜葛,现在外面对小姐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,她这时候过来肯定是不安好心。”
“是呀,小姐,莫夫人如果真的有事,怎么不到宅子来。还故意找了一个茶楼见面,我瞧着,她也是不怀好意。”杨莹儿也站到了王瑶的一边。
紫苏和枯夏跟着萧堇颜的时间短,她们向来惜字如金,轻易并不愿意开口。所以这会儿只是含笑看着萧堇颜,却没有多嘴。
萧堇颜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,正如王瑶所说,莫夫人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,她和莫夫人私下的感情更算不上深。
莫夫人在这个时候找上她,就是不动脑想,萧堇颜也能猜到她是为了什么。
“不,接了帖子,告诉送帖子的人,明日我会按时赴约。”萧堇颜考虑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决定去赴约。
莫夫人的动机,她虽然能猜到一二,却不好拒绝,再说了,她本来就准备恢复女儿身,根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,该来的事情想躲也躲不开。其次,莫无心救过她一命,莫夫人是莫无心的母亲,如果自己拒绝了莫夫人的帖子,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。
“小姐。”王瑶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去了,才知道她要说什么。”萧堇颜坦然地解释。
“不管她要说什么,都不应该过来找小姐,小姐并不欠她的。”王瑶气愤地说。
杨莹儿也担忧地跟着点点头。
“你们不许对世子说,也不许和别的人说起帖子的事情。”萧堇颜忽然看着紫苏和枯夏吩咐。
“是,小姐。”紫苏和枯夏对视一眼后,恭敬地答应了。
萧堇颜的确很聪明,很快就猜到了她们的用意,她们本来还真准备偷偷向楚宣烨告密,让楚宣烨处理莫夫人的事情。
萧堇颜吩咐的话,她们却不敢违背。别看萧堇颜平日里脾气好好的,一副老好人的模样,实际上,萧堇颜脾气十分执拗,她决定的事情,就是楚宣烨拿她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。
紫苏和枯夏很清楚,如果她们违背了萧堇颜的意思,有可能会被萧堇颜赶出宅子去。
衡量之下,两个丫头决定明日跟在萧堇颜身边,贴身保护她,却是不能向楚宣烨告密了。
“怎么呢?出了什么事情?”主仆正说着话了,楚宣烨一脚就踏了进来。
“我在担心堇辰他们。”萧堇颜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放心好了,在书院里没有人敢动他们一个手指头,除非那些人都不想活了。”楚宣烨笑眯眯地回答,坐到了她的身边。
“庄子里送来的果酒,你看看。”他将带来的坛子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果酒好呢?”萧堇颜惊喜地问。
“刚送来的,还没有品尝,不知道味道如何。”楚宣烨回答,扭头又吩咐丁甲,“将上一次藩国进贡的夜光杯拿来。”
“是,世子。”丁甲一边回答,一边忍不住又偷看了萧堇颜一眼。
哈,萧公子居然变成了小姐,丁甲和丁乙他们作为楚宣烨的贴身侍卫在听到外面的传言以后,个个全都懵了,然后就集体将丁卯给狠狠揍了一顿。
混蛋的家伙,丁卯肯定早就知道萧堇颜是女人了,他居然敢瞒着大家,简直该打!
不过即使大家知道萧堇颜是女孩子,丁甲他们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,每一次见到萧堇颜以后,几个人都会偷偷地瞄萧堇颜一眼,更可恶的是,昨天丁甲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,还特意去找了王瑶询问,可惜他找错了对象,王瑶听了他的问题后,竟然像个泼妇似的,不仅将他狠狠大骂了一顿,还直接给了他一巴掌。
要不是他躲得快,就真的被那个泼妇扇耳光了。挨打是小,名节是大。如果被人知道他丁甲大爷,世子身边堂堂的一品侍卫,居然会被一个女人打,那他还要不要出去混了。
“再看,爷挖了你的眼睛。”楚宣烨忽然冷冷地看了一句。
丁甲打了一个寒颤,天啦,爱吃醋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。他作为楚宣烨的贴身侍卫,对于楚宣烨的小心眼早就领教过了。
惊吓之下,他像被猎狗追逐的兔子,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屋里。
“嗯,三天不打,就要上房揭瓦了。媳妇,你别惯着他们。楚宣烨见他逃走了,立刻转头笑眯眯看着萧堇颜说。
对,该打,王瑶完全赞同楚宣烨的意见。
萧堇颜淡淡一笑,并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满脸欢喜地盯着桌子上的坛子看。
她并不知道坛子里装的是青梅酒还是红离酒,目前庄子里,也就酿造了这两种果酒而已。
一切得等丁甲将夜光杯拿来再说了。
“爷,杯子取来了。”丁甲的动作很快,片刻时间,他人就回来了。回来时,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。
“来,试试。”楚宣烨将木匣子打开,从匣子里取出了一个夜光杯。
萧堇颜见杯子晶莹剔透,心里就多了几分欢喜。在现代的时候,她就听人提到过夜光杯的神奇之处,这会儿可以亲眼看到,她眼中不禁透出了几分好奇。
楚宣烨见状,更加高兴起来,他将一个夜光杯放在了萧堇颜的面前,“试试看。”
萧堇颜小心拿过被子,然后拔掉酒坛上的塞子,顿时,一股淡淡的酒香飘散在了空中,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,注入了大半杯红色的液体。
这就是果酒吗?屋子里所有的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杯子上。
萧堇颜将杯子里的果酒倒了一大半给楚宣烨,“红离酒甘甜可口,带着少许的酒味,很适合女子喝。当然也有男人喜欢的,这种果酒常喝对身体很好,即使喝多了些,也不容易醉,不会伤身。世子尝尝看。”
酒是从萧堇颜杯子里倒出来的,就冲着这一点儿,楚宣烨就高兴不已。萧堇颜又和他说了这么多,楚宣烨就更加高兴了。
他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,果然酒味并不是很冲,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甘甜,这种甜味并不腻人。正如萧堇颜所说,这种果酒如果拿出去卖的话,应该很受女子的欢迎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尝过后,楚宣烨放下手里的杯子。
萧堇颜很喜欢果酒放在夜光杯中的感觉,欣赏够了以后,她才小口尝过了一点儿。严格来说,首批酿造出来的果酒如果和现在的果酒想比的话,酒味还是淡了一些。不过这种也不算差,比起现代工业制造的酒,这种纯天然没有污染的果酒也有自身的果香。
这种果香完全可以掩饰住味道淡的缺点。
“数量不多,既然女人的银子最好赚,那价格上就高一些好了。”楚宣烨摆出了一副奸商的模样。
“世子,果酒还可以预防中风哟。”萧堇颜忍不住笑起来,“女人喝了,还可以美容,不用一个月,保证她们的肤色有所改善。”
“要是这样的话,价格还可以更高一些。”楚宣烨立刻领会她的意思。
王瑶和杨莹儿看到他们狼狈为奸,哦,不,应该是夫唱妇随的模样,彻底无语了。
“青梅酿造的果酒数量极少,我让他们收起来了,每过十天拍卖一次。”楚宣烨继续讨萧堇颜的欢心。
“也好。”萧堇颜想了想说。
才两个字!楚宣烨表示自己不满。
萧堇颜懒得惯着他,装作不懂的样子继续看着杯子里的红酒。
“爷,王爷让爷马上回府。”丁乙顶着巨大的压力进来禀报。
“爷没空。”楚宣烨没好气地回答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主子太任性怎么办?丁乙苦着脸看着萧堇颜,希望萧堇颜能帮着劝说几句。
萧堇颜也想支开楚宣烨,她抬起头看着楚宣烨说,“世子,王爷这么焦急,必然有重要的事情找你。如果你留在府里,只会让王爷记恨我一点儿。”
“不会。”楚宣烨听了立刻为自己老子说好话。
萧堇颜苦笑看着他,“就算世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,也得为王爷和王妃多想想。”
楚宣烨收起脸上的笑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萧堇颜继续苦笑。
“行,爷回去走一趟就是,你不用担心。”说着,他站起来。
“世子,杯子。”萧堇颜举着杯子说。
“不用了,你喜欢这杯子,就将它们留下给你把玩好了。”楚宣烨乐呵呵地说,“宫里还有一套,等我哪一天有空,再帮你坑回来。”
坑人这种事情,也只有他才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了,萧堇颜苦笑再苦笑。
这一天晚上,被荣王府抓包的楚宣烨并没有回来。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,饭桌上只剩下至亲的三人。
“今日去书院,还顺利吗?”萧堇颜夹了菜放进堇春碗中。
堇春偏爱肉食,对青菜不是太喜欢,萧堇颜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,总会给他夹一些青菜,不让他偏食。
“很顺利。”堇辰抬头回答。
堇春略一迟疑,然后跟着斩钉截铁地回答,“嗯,一切都很顺利。”
“说谎的孩子会长长鼻子。”萧堇颜笑眯眯地看着他说。
堇辰瞪了堇春一眼,堇春马上低下头了头。
“是不是又听到了闲言碎语?”萧堇颜怜惜地看着他们问。
“二哥,我们是不会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的,你也别在意。”萧堇辰安慰她。
“我不在意,只是怕你们承受不住。”萧堇颜觉得两个弟弟已经慢慢长大了,所以平时和他们说话,都是用平等的态度对待。
“今日莫清歌特意问了我,他想打听二哥到底是不是女孩子。”堇春想了好久,觉得还是对萧堇颜说实话比较好。
“你怎么回答?”萧堇颜好奇地问。她并不认为莫清歌找堇春带着恶意,那孩子的性子比较好,估计也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找了堇春想问个明白。
萧堇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夫人,莫夫人下了请柬给她,或许也是想问个明白好安心吧。
“我没有告诉他。”堇春惆怅地回答,“我说这是我们的家事,不便和外人说起。”
这孩子,这种态度分明就是告诉别人传言是真的。
萧堇颜忍不住笑起来,又夹了青菜给他。
“二哥,我今天已经吃够多了。”看着碗中绿油油的小青菜,堇春哀嚎起来。
“家里穷的时候,你也没有挑食的毛病。看你惯的。”堇辰呵斥他。
堇春理亏,堇辰又一向严厉,被堇辰一呵斥,他吓得立刻埋头吃起了青菜。
“多吃一些青菜对你身体好。”萧堇颜爱怜地看着堇春说,“不过肉也要适当地吃。”
堇春听了,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。
一顿饭,没有外人的干扰,姐弟三人似乎又回到了一到京城时的温馨和默契。
翌日,萧堇颜趁着楚宣烨还没有回来,直接带着三个丫头和王平出去了。
她外出时,身上穿的还是男装,坐得也是自家的骡车,很低调。
莫夫人选定的茶楼不是很出名,就在河道边上的一处。这儿靠近书院,平时大多数都是文人雅客消遣时间的场所,穿着布衣过来的萧堇颜过来,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目。
“客官,里面请。”小二建了她,立刻一脸笑容地迎上前去。
因为茶楼靠近书院,靠在河边,所以平时也有不少闲逛的客人过来。因此即使萧堇颜带着婢女和王平过来,小二也没有觉得奇怪。
“楼上临窗的包间,如果等会儿有位夫人过来找,你自当将人领过去就是。”萧堇颜吩咐。
“好好,公子尽管放心,如果有人问起的话,小人一定将人领上去。”小二一边招呼她,一边给她领路。
“给屋子里升一个火盆。”紫苏叮嘱小二。
萧堇颜体寒,特别怕冷。现在已经出初冬,古代没有污染的冬季显得特别冷。即使是初冬,外面已经冻得人伸不出手了。
紫苏的好意,萧堇颜并没阻拦。
“是,小人这就安排去。”小二欢喜地答应一声。有钱的客人才会要求加火盆,遇上有钱的主,只要伺候好了,赏银肯定是少不了的了。
萧堇颜他们来得早,楼上并没有什么客人。
“你到边上再去开一个房间。”萧堇颜吩咐王平。
王平考虑到等会儿莫夫人过来,他作为男人留在包间内,似乎不妥。要是离开,他又不放心萧堇颜,于是答应了萧堇颜的好意,直接让小二将他领进了隔壁的房间内。
“听说这家茶楼中的点心特别好吃,你们等会儿都尝尝。”莫夫人没有来,萧堇颜也不想亏待自己和婢女,直接点了各种点心,又要了茶水过来。
小二只管招呼她们几个人,很快就将萧堇颜点的点心和茶水送来了。
“坐下来一起吃。”萧堇颜再一次招呼大家。
“公子,这样于理不合。”王瑶不愿意坏了规矩。
“哪有那么多的规矩。”萧堇颜不以为然,“让你们坐,你们坐下就是。”
王瑶见她不高兴,这才坐下了。她坐下后,紫苏和枯夏也才跟着坐下。
“是不是不错。”萧堇颜笑着问,似乎一点儿没有担心。
“是不错,不过我们蜀中也有好吃的点心。”王瑶笑着说,“蜀中点心中,我最喜欢的就是糍粑,热热黏糊糊的糍粑外裹着花生的面,一口下去,能香死个人。其次,莲茸层层酥也特别好。”
“是吗?”提到吃的,萧堇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,“有机会让王婶试试。”
王瑶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,“我娘和我一样,只会吃,却是不会做的。公子想吃的话,还真不容易。”
萧堇颜听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。
紫苏和枯夏却将她说过的话牢牢地记住了。
“公子,外面有位莫夫人找,她可是公子要等的人?”就在大家说说笑笑之际,小二敲了门进来询问。
王瑶、紫苏和枯夏听了,立刻站起来。
萧堇颜点点头,“是她,你尽管将人领进来。”
小二答应就准备出去,萧堇颜又叫住了他,“将桌子上收拾赶紧,重新换了茶水和点心上来。”
小二又答应一声,伸头喊了同伴进来。
不大一会儿,又进来两个小二,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。
随即,先前过来问话的小二带着莫夫人和几个丫头婆子进了包间。
不管莫夫人今日来的用意是什么,她在萧堇颜面前都是长辈,萧堇颜合该站起来向她行礼。事实上,萧堇颜也的确这么做了。
莫夫人看着萧堇颜的眼神有些隐晦不明,萧堇颜给她行礼,也不知道她在什么,居然一时忘记了要让萧堇颜起身。
萧堇颜行的是男人的拱手礼,莫夫人不发话,她也不好直起腰身。
王瑶看了生了一肚子火气,却不好开口。紫苏却板着脸提醒莫夫人,“莫夫人,我家公子身子虚,不如大家坐下来说话。”
这话换别的丫头来说,就是一种逾越。但紫苏说这话,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训斥她的。谁都知道紫苏是楚宣烨送给萧堇颜的人,这丫头地位虽然低,有时候开口,却是代表了楚宣烨的意思。
楚宣烨的名声太过显赫,他的人,外面的人自然会给三分面子。
莫夫人脸色不好,心情更差。特别是见到萧堇颜后,她的心情似乎更加糟糕了。“坐吧。”
淡淡的两个字,充分显示了她对萧堇颜的态度。
萧堇颜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,她微笑着站直腰身,然后对莫夫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,“夫人,请。”
莫夫人也不和她客气,直接坐下来。
也不知道是有意,还是无心之举,她坐的位置恰恰是萧堇颜的对面。
萧堇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在莫夫人的打量中坐下了。
“公子,你点的茶水和点心好了。”双方刚落座,手脚麻利的小二就将茶水和点心送了进来。
“下去吧。”萧堇颜让王瑶打赏了银子给小二。
“小人谢公子。”小二看她出手大方,立刻笑逐颜开离开了。
“夫人,这儿的茶水还不错,是谷雨前的春茶。”萧堇颜亲手给莫夫人倒了一杯茶。
莫夫人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萧堇颜笑容不减。
“我家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,什么样的好茶没有喝过。萧公子还是自个喝吧,这样的茶客配不上我家夫人。”看到莫夫人没有伸手,她身边的嬷嬷忽然开口。
她的话音一落,王瑶、紫苏和枯夏脸色全都一变。该死的婆子分明是借机在讥讽萧堇颜。
萧堇颜倒是悠然自得,“不好意思,我倒是忘记了夫人的娇贵。只是夫人约我在这儿相见,我还以为是因为夫人特别喜欢这家茶楼了。”
“公子说得极是,如果不是因为误以为莫夫人喜欢这儿,公子又何苦到这种地方来。别说世子送公子的贡茶一般人喝不上,就是咱们泰锦楼里的茶水,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。”紫苏忽然冷笑着开口。
她一开口,莫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,她身后的婆子的脸色更是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萧堇颜,你是想羞辱本夫人吗?”莫夫人终于开口。只是语气十分冲,让人一听就能听出其中带着一股愤怒。
萧堇颜并不想咄咄逼人,甚至因为莫无双的关系,她莫名地对相府的人带着几分歉意。
可今天莫夫人的态度让她也多了几分恼怒,“夫人,爱人者人恒爱之,敬人者人恒敬之,我不过是按照待客的态度招呼夫人喝茶罢了,即使夫人不喜欢这儿的茶水,也用不着如此生气吧?”
莫夫人想说的话顿时被堵在了胸口。的确,萧堇颜好像对她并没有太不敬的举动,只是,她今日就是为了找茬而来,又怎么会轻而易举放过萧堇颜。
“你们全都出去。”莫夫人冷静下来以后,冷冷地吩咐身边的丫头婆子。
“夫人。”她身边的婆子不甘心也不放心。
“出去守着,没有本夫人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。”莫夫人态度十分坚决,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堇颜。
“是,夫人。”她身边的婆子和丫头见她真的发怒,连忙退了出去。
“你们也下去吧。”萧堇颜明白了她的意思,也淡淡地吩咐王瑶她们。
“公子,你的身体?”王瑶担忧地瞥了莫夫人一眼,紫苏和枯夏更不放心。
莫夫人怒极还笑,“你们难不成还怕本夫人害了她不成?”
萧堇颜见她愤怒到了极点,心里微微叹口气,然后对着王瑶她们挥挥手。
王瑶、紫苏和枯夏没办法,只好听话地出去了。
“公子,我们就在门外,如果有什么事,叫奴婢一声即可。”王瑶关门的瞬间,迟疑一下还是叮嘱了萧堇颜一声。
萧堇颜点点头,王瑶这才将门关上了。
两家下人都站到远远的,谁也没有贴着房门站。
屋内,莫夫人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,“萧堇颜,你真的是个姑娘?”
萧堇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毫不犹豫点点头,“不错,我是女孩子。不过莫夫人不会只为了求证这点儿小事情而来吧?”
“对于你来说,或许是小事。可是对于我来说,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。”证实了萧堇颜是女儿身,莫夫人并没有觉得轻松。她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甸甸的,“萧堇颜,我是个母亲,你能明白一个当娘的责任和心情吗?”
萧堇颜点点头。
“不,你不会明白。”莫夫人愤怒地看着她,进而指责起萧堇颜来,“如果你明白的话,就不会去伤害无双。无双她是多么无辜,她本性单纯善良,本来她活的很快乐很快乐,但自从你出现,就让她完全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。萧堇颜,你不觉得羞耻吗?天下那么多的男人,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抓着世子不放呢?”
“莫夫人,请慎言。”虽然说萧堇颜对莫家有愧疚之情,但并不代表着她愿意被莫夫人当面羞辱。“我很明白你作为母亲的难处。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,为了自己的子女,母亲可以舍弃一切。不过夫人将无双小姐所有的不快乐全都算在我的头上,是不是太过偏激了一些。请夫人手摸心口好好想想,我没有出现的时候,无双小姐就是真的快乐吗?”
“她当然快乐。”莫夫人毫不犹豫地辩解。
“只怕夫人认为的快乐是一种虚假的快乐,夫人应该明白,这么多年来,世子从没有喜欢过莫小姐,莫小姐认定的快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萧堇颜激动地反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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